「好想妳,那……我在妳家門口等妳。」男人說。
「太老套了吧,我最討厭有人在家門口等我。」

友惠按掉第九次手機,無奈地說明那個男人八成喝醉酒,所以才會這麼盧。

蘿貝卡問:「妳對他的語氣未免太溫柔,為什麼不狠一點?」

「……也許,因為我見過他風光的歷史。」友惠想了想,苦笑地聳聳肩。



友惠和男人認識了十年,身份一直是男人的女朋友的朋友,打過多次照面,從來不熟。

當年,男人三十出頭,高大俊秀,才華洋溢,在大公司擔任公關主管,常見他出現在媒體發言,事業做得有聲有色,是許多女生暗戀的對象。友惠剛從學校畢業,雖有個交往幾年的學長男友,對這個男人不免有些夢幻憧憬。

兩年前因工作出差在蘭桂坊的酒吧和男人意外邂逅,男人已經離開工作崗位,到香港創立公司,和當年那個女友早分手多年;這八年來,友惠也經歷過幾段戀愛,兩個人聊起往事,可能是情緒或酒精作用,竟乾材烈火熱戀起來。

剛開始,男人會浪漫地搭晚上班機飛回台北來見友惠,清晨再搭飛機回香港;友惠也會趁假日搭機飛奔到香港和男人碰面;兩個人彷彿回到初戀般甜蜜。

可惜,這段感情只維持兩個月,友惠立刻發覺男人的公司並不順利,手頭也很緊,男人幾乎夜夜買醉麻痺自己,每次清晨打電話給友惠,語氣總充滿醉意,當友惠好意提醒他該專注在工作上,男人歇斯底里起來、口不擇言怒吼:「我知道,我現在落魄了,妳就看不起我,對不對?!不要小看我!妳以為妳是誰啊?妳不過是個屁!」

「我不是這個意思——」
「別以為我看不出來,妳就是這個意思——否則,妳上次為什麼要幫我付機票錢?妳在可憐我吧?」

雖然是男人的醉話,那瞬間,每一句惡毒的句子,彷若粉碎的玻璃杯尖銳的碎片,狠狠刺痛友惠的心。友惠握著手機、默默流著眼淚,聽著男人嘶吼了半個小時,第二天,立刻換了手機號碼。

「曾經風光又怎麼樣?都是古代的事了。現在,不過是個四十歲的失意中年老頭?他如果不尊重自己,誰會尊重他?」27歲的蘿貝卡憤憤不平:「妳當初離開他是正確的。」

我問友惠:「那,他怎麼還有妳的手機?」

友惠歎了一口氣,原來上個月,他們在台北遇到了。

男人告訴她,去年結束掉香港的公司,負債幾百萬,但他一直很努力找工作,只是很不順利,希望友惠若有機會可以協助他。友惠面對男人脆弱的態度,不忍心,給了他新手機號碼。之後男人常常會打電話給她,一開始都是清醒狀態,也似很想東山再起,沒想到兩週後,故態復萌,屢屢喝得醉醺醺時打電話給她。

蘿貝卡開罵:「妳的母性愛,會不會太強了?」

友惠沉默很久,開口:「我也不喜歡這樣,但,我也不願意落井下石,他確實很糟,我希望……我至少扮演一個朋友的角色。」
 
「他又不當妳是朋友……搞不好把妳當炮友。」蘿貝卡直率地。
他不尊重自己,我至少尊重自己。」友惠正色,蘿貝卡閉了嘴。
「然後呢?」我問。
「……艾莉絲,妳以前做唱片,一定遇過很多歌手曾經大紅大紫過,後來乏人問津,妳會怎麼看待那些歌手呢?」

友惠突然這樣問,我愣住了,腦中輕輕翻閱起和自己和青春有關的音樂記憶,無數動人的歌曲響起,碰觸著自己的敏感的心;無數萬人熱淚感動的演唱會畫面掠過,每個年少輕狂的男女站在暗處,望著光,眺望偶像,包括我。

這瞬間,我懂得友惠的心情。

對於曾經風光的人,或說曾經是自己夢想過的人,推翻了他,就像否決自己的某一段過去青春。我們總希望自己的偶像是不滅的,因為我們希望承認那時候瘋狂的自己是值得的。

可是,月有陰晴圓缺,人都會有變化,偶像也是血肉之軀的凡人。我們愛過的人,即使過去有過風光歷史,都是凡人。

我們若有能力都希望給予幫助,但沒有能力拯救不肯努力的人,這是事實……雖心中不捨,忘不了當年的他,給自己的美好,如同每首動人歌曲給自己的感動,哎呀。

我好想對友惠這樣說,最後沒說出口,也不需說出口,因為友惠已經是個三十多歲的獨立都會女性,自有清晰判斷力,我見她剛接起手機討論公事,就笑了。

「不行!現在就出這種差錯,我們怎麼可以信任?就算他們公司過去做過什麼成功案子,拜託!那是以前的事,我只想知道現在……」友惠拿著手機,語氣嚴肅地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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